原标题：海南周刊 | 直言骂秦桧，贬谪教诗书……胡铨：骨头最硬的南宋名臣

文\本刊特约撰稿 金满楼

位于海口的五公祠供奉着唐宋时期的5位爱国谪臣，其中一位为胡铨。在历史上，胡铨以主张抗金、反对议和而闻名，也因此被贬斥地方23年，其中8年在海南度过。他一生爱国爱民，不畏权贵，刚直敢言，被称为骨头最硬的南宋名臣。今年是胡铨诞辰920周年，让我们一起走近这位曾经流寓天涯的传奇人物。

南宋直臣骂秦桧

胡铨，字邦衡，号澹庵，北宋崇宁元年（1102）生于江西吉州庐陵（今江西吉安）。宋明时期，江西经济发达、人文鼎盛，涌现诸多名臣才子，其中又以庐陵最为突出。如欧阳修、杨万里、文天祥、解缙、杨士奇等，都是庐陵一带生人。在地方文化氛围的熏陶下，胡铨自幼熟读诗书，潜心学问，以科举为进身之路。

荒草中的盛德堂。海南日报记者 杨道 摄

南宋建炎二年（1128），宋高宗在策问进士时以“治道本天，天道本民”为题，胡铨奋笔直书：“汤武听民而兴，桀纣听天而亡，今陛下起干戈锋镝间，外乱内讧，而策臣数十条，皆质之天，不听于民……今宰相非晏殊，枢密参政非韩琦、杜衍、范仲淹。”这一答问长达万字，直击朝廷行政和用人之误。宋高宗阅后十分惊异，打算把他列为第一名，但有考官认为胡铨言语太过耿直遂将其移为第五名。

考试结束后，胡铨被授江西抚州军事判官。还未上任，隆祜太后因避金兵而逃到赣州，金兵一路追击，胡铨在家乡招募乡丁辅佐官军抵御，后受赏转承直郎。不久，因为父亲去世，胡铨在乡守制，师从萧楚学习《春秋》。

南宋绍兴五年（1135），张浚出任右相兼知枢密院事、都督诸路军马，召胡铨赴湖北仓属任事而未就。在兵部尚书吕祉的推荐下，胡铨随后被任命为枢密院编修官。绍兴八年（1138），宰相秦桧主持宋金议和，并派王伦出使金国。消息传出，朝野大震，胡铨更是义愤填膺，他奋笔疾书，写下著名的《戊午上高宗封事》，其中说：“王伦本一狎邪小人、市井无赖，顷缘宰相无识，遂举以使虏，天下人为之切齿唾骂；今者无故诱虏使，以诏谕江南为名，是欲臣妾我也，是欲刘豫我也；如此国势陵夷，不可复振，可为痛哭流涕长太息矣！”

说到激愤处，胡铨更是在文中称：“臣备员枢属，义不与桧等共戴天！区区之心，愿断三人头（秦桧、孙近、王伦），竿之藁街。然后羁留虏使，责以无礼，徐兴问罪之师，则三军之士不战而气自倍。不然，臣有赴东海而死耳，宁能处小朝廷求活耶？”

奏疏既出，在临安引起了轰动。之后，有人将此文刻板印行，

众人争相捧读，并誉之为“中兴第一，可与日月争光”。这封“乞斩秦桧书”，就连金人读后也认为，南宋仍有忠臣义士，不可轻视。

五公祠中的胡铨雕像。 海南日报记者 罗安明 摄

贬谪海南教诗书

客观地说，宋金议和并非秦桧一人主使，最起码也获得了宋高宗的认可。事后，胡铨被加以“狂妄凶悖、鼓众劫持”的罪名，诏令除名并贬送昭州（今广西平乐）管制，一时危险万分。在此情况下，很多言官朝臣纷纷设法营救。迫于公论，秦桧只得将胡铨改派广州监管盐仓。次年，胡铨被改为签书威武军判官。

绍兴十二年（1142），在听闻抗金名将岳飞被杀后，胡铨悲痛之余，写诗悼念。此事传出后，正愁找不到机会巴结权臣的谏官罗汝楫立即弹劾胡铨“饰非横议”。秦桧借机上奏，胡铨再次被诏除名，贬送新州（今广东新会）管制。

绍兴十八年（1148），在与友人诗酒唱和时，胡铨作词《好事近》：“富贵本无心，何事故乡轻别。空使猿惊鹤怨，误薜萝风月。囊锥刚要出头来，不道甚时节。欲驾巾车归去，有豺狼当辙。”

看到“豺狼当辙”4字后，新州守臣张棣立刻给秦桧打了小报告。于是，胡铨再因“谤讪怨望”之罪被贬至吉阳军（今海南三亚），这在当时可算是最偏僻荒芜之所，贬无可贬了。

在宋代，“军”往往设置于军事要冲或时有乱事的地方。相比于苏东坡被贬谪的儋州，吉阳军的条件无疑更为艰苦。对此，胡铨也不由感叹：“北往长思闻喜县，南来怕入买愁村。区区万里天涯路，野草荒烟正断魂。”

在长达23年的贬谪流放生涯中，胡铨有8年是在海南度过的。如今的三亚市崖州区水南村，就是当年胡铨的谪居之地。他所居住的盛德堂，是唐代名相裴度后裔、宋昌化军军使裴闻义的住宅，这里也是“五公”之一、南宋贤相赵鼎曾居之处。

尽管被贬至天涯海角，但胡铨并没有心灰意冷，就此沉沦。在海南期间，胡铨虽然心怀中原，但心态却较为安然。在这里，他建起了一座名曰“逸贤峒”的书院并亲自教书，“日以训经传书为事”。8年时间里，胡铨教过不少学生，如戴定实、王良选等。多年后，作为临高县首位举人并供职于朝廷的戴定实曾对儿子说：“吾生穷岛，得缀名于吏部之籍，皆澹庵指教之功。今官井泉，其故迹也。汝其择善书者，作‘澹庵泉’三字，伐石峙于井之湄。以垂我后人，庶无忘胡公之德。”

胡铨墓。颜家安 摄

心系国家得谥“忠简”

绍兴二十六年（1156）秦桧死后，胡铨被调至衡州（今湖南衡阳）。6年后，宋孝宗即位，胡铨复职奉议郎，知饶州（今江西鄱阳一带）。在召对时，胡铨上奏修德、结民、练兵、观衅四事，宋孝宗说，很早就听说胡铨耿直诚实，随后任命他为吏部郎官。

隆兴元年（1163），胡铨迁任秘书少监、擢任起居郎。是年，金人主动求和，朝议14人中一半主和、一半不置可否，唯独胡铨坚持“不可和”的观点。他在上奏中总结历史教训说：“京师失守，自耿南仲主和；二圣播迁，自何主和；维扬失守，自汪伯彦、黄潜善主和；完颜亮之变，自秦桧主和。……金人知陛下锐意恢复，故以甘言款我，愿绝口言和字。”

隆兴二年（1164），胡铨兼任国子监祭酒，不久后又出任兵部侍郎兼中书舍人。当时，宰相汤思退企图分化打击主战派，于是请诏令派胡铨书写“贺金国冬至”的文章。胡铨接诏后拒不撰写，他说：“汤思退又一秦桧也。思退不去，国体殇矣。臣手可断，臣笔不可摇。臣头可去，臣笔不可去，而字不可写。”为此，胡铨请求再次流放，以作为犯上的惩罚。

作为文官，胡铨并非只知道放言高论。金国议和失败后，一度派兵进攻南宋，楚荆、昭关、滁地等先后失守，只有高邮守臣陈敏坚守拒敌于射阳湖（今江苏东部）。在此危急形势下，胡铨一边弹劾敦促拥兵不救的大将李宝迅速出师，一边亲自带兵北上救援。当时是寒冬腊月，部分河面已结冰，胡铨身先士卒，手持铁锤下河击冰行船。在他的带领下，将士们一鼓作气，奋勇作战，最终击退了来犯的金兵。

胡铨一生坚持抗金、永不言和，宋孝宗早期锐意进取，力图收复河山，因而对胡铨的意见多有采纳，但到了后期，宋孝宗逐渐偏向主和，胡铨自觉无力回天，多次请求告老还乡而未获批准。淳熙七年（1180），胡铨以资政殿学士身份退休，时年78岁。当年五月，胡铨因病去世，后被追谥为“忠简”。弥留之际，他仍口授遗表，期望宋孝宗牢记家仇国恨，收复失地。（金满楼）